【我們的】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

七月四日

下午出門散步， 抬頭見還是藍天白雲，晴空朗朗。在村子裡繞了一圈，半個多小時過去，人都還沒到家，天又變了，豆大的雨打下來。

雖然氣象局說這兩天的氣溫不超過攝氏二十度，我卻覺得沒那麼冷，也許是孕婦體質燥熱之故吧？前天最後一次產檢，老醫生還是那幾個老問題，胎動？宮縮？有沒有出血？然後內診。「嗯，子宮頸已經有點縮短，」不疾不徐地跟我說：「寶寶慢慢地在準備出來了。」又給我聽親親的心跳聲，聽得我心花怒放。

從頭到尾，每次產檢都是這樣，沒什麼。該做的檢查也都通過了，我照吃照喝照睡，日子太平到有時甚至忘了自己懷孕，一直到上個禮拜發生那件小插曲。

按照醫院規定，生產時要打無痛分娩的話，得先跟麻醉師見上一面，跟妳解釋清楚了無痛針的好處和後遺症。去看麻醉師時必須附上一份最新的驗血報告，因為到時候可能需要輸血。那天早上我去檢驗所拿驗血報告，順便作乙型鏈球菌的篩檢。那個幫我採檢體的太太將我的驗血報告拿過去看了一下，問我是什麼血型，我直覺地開始緊張起來。太太說，他們在我的血液裡查出了一些來歷不明的「不規則抗體」（agglutinines irregulieres），懷疑是母嬰Rh血型不符的關係。聽得我一頭霧水。我和米線的Rh血型都是陽性，親親照理說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。何況我之前的驗血報告裡，也從沒見過這一類的東東。太太又問我最近是不是有作什麼注射還是肚子去撞到，我則拼命搖頭。太太最後很慎重其事地說她要打電話給我的產檢醫師，通知他這件事。

我一臉愁雲慘霧地走出來，跟米線說了原委。米線比較樂觀，一直說如果不是Rh血型不符的話，應該沒有什麼關係。可他又不是醫生，怎麼曉得那些「不規則抗體」會不會危害到寶寶？愈想愈有影，也等不及下星期一上醫院見到產檢醫師了，拿起電話撥給碧溪這邊我一個固定給他看的婦產科賽醫師，約不到當天下午的門診，最快也得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點半。掛上電話之後才想起來第二天下午還得去醫院看麻醉師，於是一臉迷茫地轉頭問米線記不記得和麻醉師是約在幾點，該不會也是十二點半嗎？米線嘆了一口氣，說妳怎麼變呆了，妳剛不是還看著行事曆跟人家約十二點半嗎？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晌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：「親親！我的親親，萬一你媽把你生壞了可怎麼辦？」

嚇得米線趕緊拿著整盒紙巾過來哄我，乖別哭，等會我們就要去看雷大夫了（因為那幾天我的腮腺發炎，所以約了家庭醫師看病），妳可以先拿這個驗血報告給他瞧瞧。明天中午妳還約了塞醫師，然後下午兩點半還接著要去看麻醉師，妳都可以問他們呀。我一面抽抽噎噎，一面又說，可那個檢驗所的太太說要打電話給醫院的產檢大夫，怎麼都沒有音訊？米線聽了便又給檢驗所的太太撥了電話，那頭的聲音跟他說還沒聯絡上我的產檢醫師呢（人家是Lagny省立醫院婦產科的主任大夫），叫我們再等一下。過沒多久，電話鈴又響起，我衝過去接，檢驗所的太太跟我說，我的產檢醫師因為一下子沒有我的病歷，無法做出判斷，所以要我明天自己打電話過去。我說那個Lagny醫院婦產部的熱線超難接通的，更何況是要求跟主任醫師講話，問她有沒有主任的專線號碼，太太說她也是透過醫院的總機才接上的。我黯然地放下電話，開始恨起法國的醫療制度，我就要生了，碰上不明狀況，還要透過什麼破總機，訂什麼爛約會來解決，萬一因此而拖延了解決時機怎麼辦！

好不容易等到見雷大夫的時間。他看了看我的驗血報告，又問了米線和我的血型，結論是叫我去問我的產檢醫師。不過他也認為應該和母嬰Rh血型不符無關，而那些莫名其妙的「不規則抗體」是我的免疫系統發展出來對抗腮腺炎的。隔天，塞醫生和醫院的麻醉師也都做出同樣的結論和認為。我心裡才踏實一點，原來對親親沒有什麼影響，就是萬一我需要輸血時必須注意某些抗體以免引起輸血反應。從醫院麻醉師辦公室出來之後，米線問我還要不要去找我的產檢醫師，本來想說算了，反正下星期一已經排好要產檢了，但念頭又一轉，覺得既然昨天產檢醫師跟檢驗所的太太說要我今天自己打電話，搞不好是有事情要交代的。

於是又轉進婦產部。一個老妖怪似的護士問我來幹嘛，我跟她說主任昨天因為沒有我的病歷沒法回答問題，要我今天再打電話，因為我剛好有事來醫院，所以直接來找他。「那他現在也還沒有妳的病歷，妳得自己先去前面的秘書室那邊調！」，米線一聽差點沒昏倒。但還是先忍住了，鼻子摸著乖乖到前面去調資料。一面偷偷跟我說，搞不好病歷早下來在主任那邊了。果然，他們在樓上遍尋不著我的病歷，後來不知在哪裡找到了。這時老妖護士已經下班，由另外一個長著鬍子的胖胖護士（和藹多了）接班。鬍子護士人好歸好，但還是不太有效率。我們只是要問主任有沒有話要交代，她卻把我們當成來排隊的病人，眼見候診室裡的太太小姐一個一個被叫進去應診，若認真等起來，恐怕等上一兩個小時也是有的。我又跑過去跟鬍子護士反應，說我們只是要問事情而已，只需要一分鐘不到的時間。鬍子護士說，我已經跟主任講了，妳就等著他喊妳啊，不然妳守在他診間門口，下次他出來時攔他。

我們等了五分鐘，主任的門終於又開了，一個大腹便便的太太走出來，主任在裡面忙著理病歷資料。我趕忙衝進去，用三句話把來意解釋了，他聽了只說，嗯，知道了，妳先回去吧，妳那狀況沒什麼，很常見，我們等星期一產檢再說。

米線感激得直道謝。出來後我問他那麼高興幹嘛，他說，主任醫師是負責妳產檢的，他說沒事還會有事嗎？我想想也有道理。那天晚上也睡得比較好。

後來我們很快就收到另外一個更專門的檢驗所寄來的化驗報告，上面把我這次抽血中的「不規則抗體」的種類都標明了。星期一產檢時拿給主任醫師看，他好像也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。只給我開了單子，要我再去醫院的助產士那邊抽血。

那助產士幫我抽了血，還讓我躺在床上，測了半個小時的胎心音。聽著親親強而有力的心跳聲，覺得很快樂、滿足。